瞳孔里的黑色扩散到几乎占满整个虹，只剩边缘一圈极细的金色，她嘴微微张开，尖不自觉地了一下嘴角，肩膀提起来，整个人从赵理山手里往前倾。

        叹息声被瘿鬼的厉声掩盖。

        赵理山的手从她手腕到小臂，紧紧握着她，本不敢停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有时候真的搞不懂沈秋禾到底是怎么想的，她能在红绳松动的一瞬间准地判断出咬他的时机，能在冥婚阵里利用怨鬼布下杀局，还能利用周家栋夺舍他后冷静地等着红绳松懈。

        赵理山又抬看沈秋禾跑出去的背影，原本松松垂下来的红绳在不断收紧，逐渐伸直，红绳彻底绷直的瞬间，一巨大的拉力从手腕上传过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赵理山见过她扑咬的样子，他两只手扣着她的手臂，胳膊上的青都绷出来了，她还是在往前挪。

黏，也不是正常的土壤度，赵理山将土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，腥味更重了，他往后退了半步，再抬看那棵槐树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走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槐者，木中之鬼也。聚阴之地，植槐招魂，以阳息饲之，则槐生瘿，瘿破则鬼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赵理山低声斥，沈秋禾现在力气大得不像话，拉都拉不住，红绳在两个人之间绷成了一条直线，绳绞紧。

        沈秋禾蹲在旁边看他，表情不解，接着手腕被攥住，沈秋禾又低看了一眼他握着她手腕的手。

        赵理山嘴角抽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赵理山只能咬着牙，把红绳在手上又绕了一圈收紧，绳子的长度短了半尺，沈秋禾又被拽回来一点。

        在它眼里，沈秋禾是食物，她上有吞过周家栋的怨气，有过他血的气息，对它来说，沈秋禾就是主动送上门的大餐。

        沈秋禾眼珠子黑得发亮，直勾勾盯着那即将破土而出的瘿鬼。

        赵理山抽出腰后的符纸，跑了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 裂里伸出了一只枯枝般的手，又长又黑的指甲，像五把弯钩，那只手扣住裂的边缘，往外扒，将裂撑得更大了，树干里发出了一声闷响，混着黏涌动的咕噜声，从木内传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裂又撑大了一截，地面在微微震动，沈秋禾的眼睛却亮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赵理山快速蹲下来，将刚才被沈秋禾刨开的土重新推回去，匆忙拍了拍压紧。

        但沈秋禾完全没意识到这一点，还在挣扎着要往前送。

        沈秋禾被牵着，脚跟在地面上拖了半寸，然后她又挣了一下，这次挣的力气比刚才大得多，赵理山手臂上的肌肉绷紧，终于觉出不对劲，扭看她。

        赵理山本能地收紧手指想拽住，但她已经跑出去半米远了，他低看了看掌心，被绳子勒出一红痕，表磨破了一点，血珠从伤口里渗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只鬼从树里挤出来，躯干比沈秋禾大了四倍不止，四肢像蜘蛛一样从上伸出去，那颗没有五官的正对着沈秋禾的方向，口一开一合，发出黏腻的吞咽声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槐树是有人故意喂养它，活人气息供奉，已经养了很多年，才养出树底下的东西，现在撑破了树，随时会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沈秋禾的手腕从赵理山手里挣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看见怨气就想吞，也不自己能不能吞得下去，本分不清谁是猎人谁是猎物，或者说她本不在乎，在她眼里，所有能吃的都是猎物。

        裂的边缘渗出一层暗红色的，顺着树的纹路往下淌，滴在刚才被刨开的土上，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啪嗒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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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赵理山声音压得很低，唯恐惊醒其他东西，沈秋禾被他牵着往前走着，她偏看那棵槐树。

        沈秋禾眼睛盯着树干上最大的一裂，瞳孔在一点一点地扩散，深琥珀色的虹被黑色从边缘往中间吞噬。

        赵理山深呼了口气，他就知会这样。

        赵理山心快了半拍。

        书上这行字从记忆里翻出来，赵理山背上窜起一层凉意。

        一不注意，手里的红绳从掌心里出去，沈秋禾跑出去的速度太快，绳子在他掌心里摩了半寸，纤维磨着掌心的肤，火辣辣的疼。

        赵理山提前收紧手指，没让她挣开，来时候他说的话，她是一点没听进去。

        灰扑扑的树上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纹路，从树的位置一直延伸到树干中段，像一被撕开的裂，裂的边缘像伤口还没结痂，出底下暗红色的木质。

        赵理山手臂被拽起，紧接着整个人被拽着往前踉跄几步，沈秋禾不不顾地往那瘿鬼跑去，好像还嫌弃他拖累了她的速度，使劲拽着手腕上的红绳。

        可到了这种时候，她的脑子就像被人挖走了一样，只剩下一张嘴和一不知转弯的子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沈秋禾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沈秋禾，老实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