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父说得云淡风轻，又安他，通灵也叫灵媒，是被神选中的人，不是谁都能当的，他能当上，是他的福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师兄，你这质原来是这么来的，师父从来没说过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再次醒来时，赵理山觉得自己浑上下都轻了，像卸掉了一层壳，师父坐在床边的椅子上，手里端着一杯茶，问他，“能看见什么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最后他退了烧，也不吐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师父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，手臂上缠着绷带，纱布从肘弯一直缠到手腕，打了石膏固定，城南那个大活见了血，差点骨折，好在没出什么大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神没有进入他的，他不会闹了。”

灵媒，可神既然选中便不会问人的意愿，陈家人以为换信仰，或是供奉祂神便能将神挡在外面，神在陈家儿子内，厌恶这些杂神，才会发疯。

        说完，客厅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师父站在床尾，手里拿着什么东西，在念经，是他没听过的经文，调子很平，没有起伏。

        赵理山当时没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，直到他下了床，走出卧室，在走廊尽看见个老，站着一个老，脚上穿着一双布鞋，鞋面上全是泥。

        赵理山没有看陈昭

        可那个老三天前就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十三年后的今天，成为通灵的往事再次回到他的记忆里，赵理山不认识是巧合，他学识比不上师父，只好将这些事完完整整重新说了一遍以求解惑。

        师父知神是挑中了他，陈家人将路走死了，如果他也抗拒，后果会比陈家儿子更严重，于是只能请神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师父坐在太师椅上，脸色如常。

        从那之后，赵理山就开始能看见那些东西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仅用了三年就能出师，从十六岁到二十六岁，这么多年，赵理山见过太多灵了，有被人害死的还有自己寻思的，但个个都有怨气，每一个都不肯走。

        赵理山不觉得这是福气，神并没有问过他的意愿，说到底还是为了“寄生”便强行迫，但他那时候才十三岁，除了师父，他什么都没有，师父说什么就是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赵理山跟着师父下山，“那陈家的孩子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赵理山坐在沙发里，手臂搭在扶手上，手指垂在边缘，沈秋禾站在他后三步远的位置，背靠着墙。

        师父转过来看着他，逆着光，脸分成明暗两半，一半在光里，一半在阴影中。

        后来的事，就顺理成章了，他跟着师父出师，收鬼、驱邪、看风水、场，一年比一年老练。

        赵理山听师父说自己昏了三天，高烧不退，温烧到四十度，日日灌退烧药也都不用，医院查不出症状，到第三天就开始吐黑血，一口一口地吐，枕和被褥上全是黑色的血块，腥臭得整个屋子都待不住人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又问，“神为什么选我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师父将东西进了他的嘴里，不是药，也不是符灰，又薄又凉，入口即化，顺着咙往下淌，师父咬破手指，血珠从指腹上渗出来，在他的额上画了一符。

        赵理山对这些完全没有记忆，他有记忆的是自己躺在一张板床上，是发黄的蚊帐，蚊帐外面点着一盏油灯，空气里全是檀香味，得呛人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神的代价总是要有人付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接着师父的手指按在他的额上，指腹冰凉，压着他的眉心，往下到人中，最后停在嘴上。

        何修远站在师父后，听这些往事时眉间就没松懈过，陈昭蹲在旁边剪断纱布的尾端，把医用胶布贴好，抬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是最后，神灵挑中了他。

        阳光穿过窗框在客厅的地板上投下一一的光栅，灰尘在光里慢慢飘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一开始还会同情，后来就不会了，因为同情没有用，同情不能让他们往生，只有送走才有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