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蕴低寻思半晌，抬看他时坚定不移，轻轻颔首，“我等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上朝路上的官员们一个个停步驻足，循声望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公度，公渡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这一生浑噩无知，糊涂匆忙就到了今日，甚幸有你，能与你......心意相通亦是我平生大幸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皇帝气得不轻，冲门外大喊：“来人！来人！给朕将韦玄收监下狱！”

        裴蕴捧着他的脸，摆出左右仔细打量的模样，问：“年轻时，也有这样俊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明知眼前等着的只有深渊，仍旧不肯回，对裴蕴动情如是，看不惯惠王祸民害民亦是。

        韦玄语气平静，坐到她边，抬手帮她理了理微乱的鬓角，“可能失败，但不得不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韦玄却没有“入鹓行”。

        公无渡河，公竟渡河！

        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相望，他面容凝重，氛围也跟着沉滞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裴蕴握住他的手，“你什么，我不拦着，你有你的，我也有我的坚持。若你心中有我，那就在事情还有转圜的时候，别放弃一线生机，活着回来见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笑，眼角细细的纹路无边落寞，指尖轻柔在她脸上摩挲连，低叹：“要是我年轻些该多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韦玄那边一鼓下去，震天鼓声惊得皇帝吓一，瞌睡全跑没了，“怎么回事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归乡的打算又化为泡影，不想在这个时候给他添乱。

        韦玄为朝廷的御史中丞，总摄言路，哪里用得着如此派，不就是想说言路闭，皇帝昏庸吗！？

        他穿那件衣袖内侧绣有獬豸的绯色官袍，怀揣死劾奏疏，行至门外，敲响那面常摆设的登闻鼓，以达天听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混账！”皇帝一脚踹翻脸盆，怒气上涌。

        次日清晨，五更三点入鹓行，正是百官上朝的时间。

        裴蕴从他话中嗅到不寻常的意味，心更紧张。

        “......且慢，押他上朝......”

        过了会儿有内侍气吁吁跑进来，禀报：“陛下，御......御史中丞韦玄在......在敲登闻......登闻鼓......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好说，兴许没有。”他将人抱进怀里，下颌贴着她额，“你幼时见过我，不让抱，碰一下就哭，最后还赏了我一新鲜的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有澄清世的愿望，亦有九死不悔之志，她所倾慕的，不正是这样的他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膛微微震动起伏，又是一阵轻笑，随即认真起来，“蕴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去年韦玄当朝弹劾惠王，皇帝当时并没有什么表示，只说事关重大，还需审详细查实。

        夜色还未退干净，雄浑鼓声响起，声量格外响亮，里外都听得见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登闻鼓？这个时辰，不是百姓吧......”

        他讳玄，表字公度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这样的人，心怀天下和黎民苍生，舍忘死要去的，定是惊天大事。

        冷不丁被提起她自己都不知的陈年往事，裴蕴羞得面红耳赤，拿手捶他。

番外  千秋岁（公媳）15

        “别等，带月鲤他们离开长安，起秋风了，替我尝尝今年的鲈鱼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现在这事又一次被翻在明面上，还闹得这么大，人尽皆知，皇帝就是想回护惠王也得有所忌惮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裴蕴担心他过刚易折。

        可即使两日一次早朝，也足够辛苦，皇帝昨夜饮酒多了些，和后妃嬉戏得晚了些，这会儿睡眼迷离、迷迷瞪瞪。

        总好过如今这般，着公媳的份不清不白不说，能给她的，也只有这副风华不在的疲倦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哪里是弹劾惠王，分明是迫皇帝！

        颀长高挑的玉面郎君在灯下更显儒雅俊美，只不过左颊隐约可见的掌痕有些大煞风景，好在有夜色替他遮掩，裴蕴看不真切。

        皇帝正在内侍伺候下穿衣，为了表示足够勤政，特意设置两日一朝。

        在最好的年岁同她相遇，结为连理。

        裴蕴不知发生了什么，心弦紧绷，正猜测间他缓步靠近。

        裴蕴掩面哭泣，缩在他怀里不停抽噎。

        “......不对，先打他二十板子，再下狱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担心忧虑，很想阻止他，但是如何阻止？

        国朝有宵禁，寻常百姓哪能凌晨出门，还跑到门口。

        崔授立在人群中，意味深长朝登闻鼓方向看了眼。

        “......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是......好像是韦中丞？这是？......嘶......”

        而且惠王的事皇帝遮遮掩掩，并没有彻底公之于众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悦你、爱你，最舍不下的也是你，不论发生什么，你都不要被我困住。知子莫若父，韦旌还算过得去，可以托付终生，若你另有打算，也尽去，什么都好，千万不要委屈自己，更不要因为我，好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事后也没有查，只是在数月后轻飘飘罚了惠王，以堵韦玄和朝臣口。

        什么新鲜的水，那是小孩的！

        至于为什么不天天上朝，起不来！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要去一件事。”